2016年11月7日 星期一

第四章 漢末的瘟疫

真的不知道是過了多久,像是經過了無數個世紀,又像只是小睡一會兒,杜明文在小艙裡因嗶嗶的叫聲而被喚醒。他按下開啟的按鈕,艙門輕輕的打開,發現自己正身在一個樹林間,現在是一個四周漆黑的夜晚,一陣狼嚎的聲音真令人覺得可怕。他爬出艙門,小便之後,又爬入小艙,再把艙門拉上,只露出一塊的縫隙來呼吸,他打開包袱,把裡面唯一的一塊麵包吃掉,心裡頭嘀咕著: 我是做了什麼事 ?

不久後,他又睡去。矇矇之間,他的臉上被一個小東西打中,睜開眼睛看看天已經亮了,又一個小東西打下來,他拿起來一看,原來是一朵朵的黃色小花。他爬出小艙,四處看看,小鷹號正停在一棵相思樹下,周遭滿地都舖滿了黃色的小花。他想以前在台灣的時候,相思樹也是常見的樹種,年輕的時候也去過東海大學的相思林,只是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也許是沒有遇到過,現在才知道原來那麼魁梧高大的相思樹,其花原來是這麼的小巧可愛。

他往四處望望,發現自己應該是在一個山頭,遠遠的看到一裊炊煙,他把艙門關緊,再三確認後就往炊煙的方向走去。這山裡頭沒有路,所以他得像是披荊斬棘一樣的前進,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才接著到了一條稍微像樣的小路,這時有一個大約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快步的從那股炊煙的方向走過來,杜明文的心裡明顯的覺得興奮,又覺得忐忑不安,因為這畢竟是他將遇到的第一個古代人。

「那邊封起來了,不能過去。快走,快走。」這年輕人毫不願意停下來說話,就與他擦身而過。杜明文停頓了一下,這口音不太習慣,但是又熟悉,字字都聽得懂,只是較難一下子全懂。他心中想想,咦?  這種感覺以前也有過,就像是以前讀大學時聽到馬來西亞僑生講閩南語一樣,適應一下就聽得懂了,換個調就是了。原來閩南話又名河洛話,號稱是古中原的傳統語言,是真實的!杜明文的心中非常高興,畢竟最可能構成障礙的語文問題,完全難不倒自己自小以閩南話為母語的他,只是高興了一下,疑問就從心中升上來了,為什麼那個年輕人像逃也似的離開,又叫他不要往前面去呢

涉水走過了一條沒有橋的小溪,來到了一個以柵欄圍起的村莊,大門上的一根長竹竿高掛著一塊黑布,四周冷清無聲只有恐懼和死寂的空氣。「要不要進去?」杜明文在這裡遲疑起來,他望著裡面的炊煙,那肯定是有人還在裡面,但這個氣氛會令人感覺到這是一個被瘟疫所佔據的村子,村民能跑的都跑了,只有少數留下來,但這留下來者,必定就是生病無法移動的人。那會是什麼麼病?要進去嗎?這時候一個小孩的哭聲傳了出來,這個小兒科醫師決定一探究竟。

聲音從那個冒出炊煙的房子裡傳出,裡面有個大約五十歲的男子正在餵這個看似三、四歲的小孩吃粥,「來,來,來,再吃一口,你就快要恢復了。」小孩勉強的又嚥下了一口。湯匙才送到小孩的嘴巴前,小孩開始激烈的咳嗽,每一聲的咳嗽都伴隨著濃烈的痰音,小孩作噁要吐,面對地上嘔了一會兒,還嘔不出痰來,男子則是在小孩背部叩拍,等小孩作噁稍歇,隨手拿一塊布擦去小孩臉上的鼻涕,然後又開始餵粥起來。杜明文打量了這個小孩,依他身上所長的疹子,又小顆,又分布在臉和四肢,是水痘嗎?不像,這種像痘痘的皮疹,併發典型肺炎的症狀,這是,這是他心裡明瞭了,這是"天……花"。

天花(Small pox ),這個病曾是人類最可怕的傳染病,患者除發燒外,容易併發肺炎感染,之後在臉及身體長出痘子,在古早的社會裡,一但天花流行,十之八九得病的人都會死去,幸運存活者,則會留下明顯的痘疤。這病雖然傳染力強,但長痘的特徵很明顯,所以很久以前人類就知道用隔離的策略,來避免大規模流行。自英國的詹納醫生(Edward Jenner)於1796年發現得到牛痘(Vaccinia,一種牛的傳染病)的擠牛奶婦人就不會得到天花,於是拿一個八歲男童作實驗,把他的皮膚以刀劃開接種牛痘,男童果然產生了牛痘的症狀,但在六周內康復,於是詹納證實了自己的猜想,雖然他寫成了論文投稿,但是卻被當成瘋子。詹納自費出版他的論文,鼓吹他的種牛痘防天花的政策。很多年之後,這個政策才被大規模採用,而天花在1978年以後,就在人類社會中而絕跡了,這也是目前為止人類唯一撲滅的傳染病。原來天花和牛痘同屬於「正痘病毒屬」(Orthopoxvirus),這是一類非常巨大帶有非常多基因的病毒,兩種病毒因為很相似,所以人類產生對抗牛痘的抗體也能對抗天花病毒。

「喂,你進來做什麼?」杜明文的沉思被這一句從背後突來的大喊而嚇到,定睛一看才認出原來是剛剛那個路上遇到的年輕人,手上拿著著二個蘿蔔。「樊阿,快把他趕出去。」裡面那個人說著。

「快走,你不要命了啊!這是"虜瘡",再不走你就別想走了。」年輕人說著話,一邊拎著杜明文的手,要把他往村子大門的方向帶出去。杜明文發現這個年輕人的臉上有舊醜醜的痘疤。

「小兄弟沒關係,我小的時候有得過這個病,就不會再得了。」

「真的嗎?你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瘡疤啊!」

「是真的,我三歲時就得過了,我也曾照顧過一些人,沒問題的!」杜明文撒了個善意的小謊,事實上是他三歲時接受過牛痘接種,他一邊說著,左手不由自主的摸摸自己左大腿上的牛痘疤。

「讓他進來吧,出過虜瘡的人就沒關係。」裡面的長者大聲的說者。

杜明文在門口遲疑一下才跨入屋子裡,長者站了起來 ,對杜明文作了一個揖,杜明文也反向彎腰回了個揖,那小孩則是接過那碗粥湯自己認真的喝起來。「在下姓華名佗,以醫為業。」

杜明文驚嚇了一跳,華佗,可以說是中國數千年來最享盛名的醫生,竟然就這麼碰著面。「久仰,久仰,譙郡聞名遐邇的神醫,今日有緣相會,在下姓杜名明文,京兆人氏。」杜明文當然不會說自己是來自美國或是台灣,京兆是杜姓家族的堂號,這個中原地名明顯的刻在他父母親的墓碑上,杜早就模擬過,要這樣對別人介紹自己的出身。

「過獎,過獎,在下只是個平凡的醫者。」華佗接著說「你也是個醫者?」,「不,不,在下只是略知皮毛。」杜決定隱瞞自己的身份。

「請問大夫怎麼會在這裡?」杜明文問。

「我來回答」樊阿搶話,「我師父悲天憫人,他一聽說這裡鬧了虜瘡,就和我來了這裡。十天前我們到了這個村莊的時候,這小村的人,能走的就差不多都走光了,就這一個小孩在這裡哭,師父好心腸的毛病又犯了,只好留在這裡照顧這小孩,沒想到這小孩的命也像老爺和我一樣硬,他的病也慢慢的一天比一天好。」

華佗說:「這個孩子看來可以度過難關,雖然他的疹子長得多一點,也許會醜一些,但是命運眷顧他,他會活。」樊阿又插話,從他的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囊,「老爺你看,我在村外發現了好東西。」

杜明文臉湊過去看,就看到那小囊裡是一堆黑色的小種子。

華佗眼色突然變得明亮,「是使君子,樊阿,做得好,去磨成粉,煮一煮,給小弟喝。」。杜明文心中默記使君子是治天花的藥。

華佗又說,「樊阿,後面灶裡,我蒸了些樹薯和菽豆,去拿來和這位老者一起享用。」

喝完粥的小孩又昏昏的睡去,杜明文仔細的端詳一下這個可憐的小生命,身體瘦瘦的,肚子大大的,以廿世紀的觀點當然是營養不良的意思。杜明文雖然是一個小兒感染科的醫生,但是在台灣於1955年就被世界衛生組織宣告天花絕跡,所以一生中從來沒有真正看過天花的病人。這真的是如夢似幻經驗。

樊阿拿來了樹薯和煮熟的黃豆,雖然這一餐並不豐盛,但是這是杜明文在古代的第一餐,加上實在飢餓,所以吃起來格外有趣。


吃完,樊阿提議睡個午覺。於是大家各佔者屋內一隅休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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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人類歷史最後一個天花患者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A4%A9%E8%8A%B1#/media/File:Rahima_Banu.jp


1802,一幅諷刺漫畫比擬,種牛痘的人會長出牛角。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A4%A9%E8%8A%B1#/media/File:The_cow_pock.jpg
                                                 
                                                     
                                                      

第三章 時空旅遊

杜明文從那天起就開始蓄鬚,他參照電影赤壁裡的人物造型,去訂製了一套合乎當年戲服,這花了杜明文很大的心思,他在波士頓的華人街裡閒逛了許久,才在泰勒街(Tyler st.)上發現一間小裁縫店。老裁縫師被勸說了許久,才願意嚐試看看做這樣的衣服,而且他還買了一大塊布,用來當做他的包袱。

他又找了以前在醫院時的外科醫師朋友動了一個小手術,把他裝在皮下的心臟起博器打開,然後由杜安德將心臟起博器裡的正負極各拉一條電線出來,接上另一個華德斯坦博士設計的銅線圈兩端,然後埋入皮下,再縫起來。這個體內的銅線圈在通電之後,會產生磁力,而人體外部再用另一個線圈去靠近感應就會產生電力。這個麻省理工學院的團隊聰明地用下一代手機無線充電的技術,來解決電力的問題。

杜明文把陳壽的<三國志>、<斐松之的註>、<三國演義>和自己最珍愛的小品-<世說新語>等書又仔細的地看了一遍,他可不想錯過什麼細節,另外當地的地圖古今的地名當然出入很大,他又仔細地對照一遍。光是赤壁在那個地方,現在就至少有三個爭議地點,但是杜明文認定應該就是現在的湖北省嘉魚縣。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曹操的短歌行他拿出來唸了又唸。曹丕的「與吳質書」,王粲的「登樓賦」,曹植的「洛神賦」。「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這回去,是不是有機會遇到幾個曹操世子?還有世說新語裡關於三國時代的諸個令人莞爾的小故事,這些詩歌文章從杜明文年輕的時候,就時常吟詠,到老來如同還在嘴中咀嚼,依然回味無窮,若真能成行,且遇到其中幾個傾心的古人,那就算是值回票價了。

四月一日一大早他依約到麻省理工學院華德斯坦的實驗室。華德斯坦正在一座狀似MRI(核磁共振)的機器裡忙進忙出,他把頭伸進一個狀似金屬球的小艙裡探一探,一回頭就看見杜明文: 「Hello, buddy!  昨晚睡得如何?」杜答:「緊張又興奮。」又問:「要臨陣脫逃嗎?」「我不是人就站在這裡!」「要找Andrew嗎?從右邊這個通道走過去,小心地上的電線。」

杜明文順著博士所指的方向走過去,一台台比人高的儀器聳立在兩旁,一顆顆小小的指示燈忽明忽滅,代表著每個IC晶片都在奮力的做著0/1 的運算。電線像理不清的亂髮,糾纏難解,有的像樹上的蔓藤從頭頂穿過,有的像地上的樹根,從這棵儀器聯絡到另一顆儀器。到了後方的控制室,杜安德和愛麗絲正坐在儀表板前努力地地敲著鍵盤。

「爸,你今天的造型,我看起來真不習慣。」「是啊,二個禮拜沒刮鬍子,連我都不習慣。今天早上搭地鐵來,身上又揹著這個大背包,有些人看我的表情,就像是以為我是一個揹著全部家當的流浪漢一樣,特別離我遠一點。」

「傷口還痛嗎?」「沒啦,三天前拆了線,一切順利。」

「緊張嗎?」「有一點,但是被欣悅感 (Euphoria)沖淡了。」

「Change?」「少來,只有我有電池,大勢已定,不須再議。」

「Are you sure?」「Very very sure!!」

兩個父子就這樣抬槓起來,這是他們兩父子以前的習慣,但是在杜安德上國中之後,好像就沒這樣開心的抬槓過了。所以這場對話彷彿是一場舊日回憶的溫習,在兩人的心裡都是甜蜜而深刻。

「爸,你這兩個禮拜之內還做了些什麼事?」

「我去馬場溫習了幾次騎馬,也許我到了古代有機會騎到馬。對了,你還記得粉圓冰吧! 以前回台灣的時候,你最喜歡吃這個冰了,我告訴你喔! 這回我去唐人街,發現了一攤台灣飲料店,原來Taiwanese Pearl Tea裡的Pearl 就是粉圓,你可以去試試看。」

「喔,謝謝。爸,赤壁的GPS座標?」「東經113度94分,北緯29度97分。」

「時間?」「西元208年5月1日。 我想大概在赤壁之戰前六個月前先到。」

杜安德一邊說,一邊在電腦螢幕前鍵入各種參數。

社明文「對了,你用什麼原理知道,我會回去到什麼時候?」杜安德停頓一下,說:「讓愛麗絲來跟你說明一下。」

愛麗絲撐了一下眼鏡,「歲差的原理,這個地球事實上並不是一個真圓球體,而是一個赤道處略寬的扁球體,地球在自轉,就像打陀螺一樣軸心也會跟著轉,這個軸心以每26000年為一個周期旋轉一周,目前這個軸心現在向北正對著小熊星座的α星,也就是我們所知的北極星,但是一萬四千年後,軸心會以圓心軌跡的輪到織女星當北極星,所以我們只到預算好地軸傾斜的角度,就可以回到相對應的時間。」

「所以我如果到了西元208年,那時的地軸正北方應該是正對著小熊座的β星附近。」愛麗絲正開著電腦上Wikipedia的圖示,而杜明文則指著圖示推敲著。「原來孔夫子說的『譬如北辰,眾星拱之』,那顆北辰是天龍座的一顆星,而不是現在這顆勾陳一。」

大家又吱吱喳喳地聊了一堆閒話。杜明文看看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自己也不好意思多抬槓,接下來的時間他大部分都是用來讀他帶在背包裡的書,包括三國的歷史,還有一些當代疾病的考察資料。用過了晚餐,華德斯坦博士正在做最後的確認動作,杜明文則是換上了漢末平民的裝扮,來到了時空旅行機的前面。

愛麗絲:「現在時間19:30分,距離任務開始還有30分鐘。」杜安德接著說:「一切儀器正常運作。」華德斯坦:「任務繼續執行,讓我們創造歷史吧!」

杜安德對他的爸爸說:「爸,你這身裝扮真像是個拍古裝劇的人。」「是啊,連鬍子都是真的,我現在這樣可是裡裡外外,完完全全的三國人物」「真的嗎?,裡裡外外?連內褲都沒穿嗎?」「哈,沒穿不習慣,所以還是穿了。」父子相視笑了一下。「衣服訂製還算簡單,難的是這雙草鞋,實在買不到,只好買了兩頂草帽,把草料拆開,想像自己是那個草鞋匠劉備,編了這兩支草鞋,希望堪用。」杜安德看看那雙草鞋,哈哈大笑: 「爸,你這鞋子恐怕是撐不了多久的。」

華德斯坦手招杜明文進去他的時空機內。

<小鷹號(Kitty Hawk)>杜明文指艙頂的名牌,「這是你下午新加上去的?」

「是的,這是我國服役最久的一艘航空母艦的名字,北卡羅萊納州的小鷹鎮也是萊特兄弟首次試飛成功的地方,這是一個幸運的名字!」華德斯坦提起了他的食指,用力的說著。

「謝謝你,我一定會有很好的運氣。」杜明文一邊回答著,一邊依著華德斯坦的手勢進入了一小鷹號的艙體內,這個小艙是一個直徑大約二公尺的圓體,外表是一層灰色的金屬所包覆著,艙體的後面揹著一個圓柱體,上面寫了Liquid Oxygen (液態氧)。

「我參考嬰兒安全座椅設計的,希望你會喜歡 。」華德斯坦自座椅的後方上端拉出來兩條安全帶,座位的下方則是拉上一個安全帶扣卡器,安全帶的前端扣環壓入扣卡器各發出一聲喀的清脆聲。扣卡器的內面則有一個電能感測器,就剛好壓在植入銅線圈的地方。一靠上去,艙體前面,就有一個LED指示燈亮起。

「杜先生,你要注意這個指示燈,它亮起表示你身上的發電機正在傳送電力給小鷹號,只要電力不停歇,小鷹號就會自動執行回到過去的任務。一旦艙門被打開了又再闔上,安全帶一扣緊,電力又再度傳送到小鷹號時,你只要再按下這個啟動按鈕,它又會自動執行回到現在的任務。」華德斯坦博士說。

「了解,這是設計給我們老人使用的全自動裝備。」杜明文笑笑的說。

「時間倒數10分鐘,駕駛員請預備就位。」愛麗絲大聲喊著,然後回到後方的控制室。

杜安德走向小艙,把一個杜明文早己準備好的古式包袱遞進去。兩個父子四目相視,杜明文伸出手來握著他的兒子,「Andrew,該對你交待的話,都在剛剛寄到你的email信箱,包括遺囑,和一堆帳戶密碼……。」

「爸……」杜明文在杜安德啓口之時,把他的手往外推,然後按下關門按扭,艙門由左而右緩緩的闔上,杜明文在最後一瞬間,仍然使命的向外瞅著自己的兒子,他深知這也許是最後的一眼。

好空虛 ! 當艙門一闔上的瞬間,杜安德突然茫然不知所措,像當時把媽媽的遺體封在棺槨之內時的茫然。杜安德靜靜的站著,直到愛麗絲又再度入內將他攔入控制室。

紐約漸漸陷入黑暗,波士頓也失去了光芒,整個美國東部的整個時區,都響應這個八點關燈的活動,控制室裡的電視原本正在撥放芬威球場裡波士頓紅襪隊和紐約洋基隊的棒球賽,目前是第八局上半場,芬威球場裡正在播放著「甜蜜的卡羅琳(Sweet Caroline)」歌曲,也插播了這個活動的新聞頻道,鏡頭拉到美國上空的人造衛星,傳回了關燈前後的美東地區衛星照片,一明一暗對比十分明顯。華德斯坦宣布: 「工作人員馬上戴上防護眼鏡,任務執行。」瞬間強大的電流流入時空機內,發出了巨大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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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中所見的美國夜空,google map. 

第二章 候選人之爭

兩周之後,杜安德又來拜訪教授了,這回不一樣是,有個年紀比較大的老人和他一起進入華德斯坦教授的辦公室。

「教授,這是我爸爸,杜明文。」杜安德這樣介紹著:「他是一個剛退休的小兒科醫師。」

「杜先生你好,很高興認識你,你的兒子Andrew真是我教過最優秀的學生。只是我有點不明瞭,Andrew在email裡跟我說的是,他找到了一顆鈽電池……。」

杜明文指著他的右胸上部: 「諾,在這裡啊!!這裡有一顆由Laurens-Alcatel 公司以鈽金屬(Pu-238)所製成的熱電型(Thermoelectric )心臟起博器。」

華德斯坦大叫:「太棒了,這款電池已經停產30年了,當年號稱永遠不須更換的心臟起博器,後續因為放射線物質管制的關係,所以停止生產,改用鋰電池。我們的航海家號(Voyager)和先鋒號(Pioneer)太空船就是搭載了鈽-238電池,這是世界上最長命的電池了。法規規定這些當年接受鈽電池心臟起搏器的病人一律列管,死後必須將這個心臟起博器繳回美國指定的新墨西哥州洛薩拉莫斯國家實驗室(Los Alamos National Labs),只是這款電池是在你的身體裡……」

杜安德: 「沒問題的 ! 我已經和我的一個在麻省總醫院的心臟外科醫生朋友談好了,他可以幫我把爸爸體內的這個鈽電池取出,改放入目前的鋰電池心臟起博器即可。然後移植到我的體內,我已經迫不及待要當世界上時空旅行的第一人。」

杜安德講得越起勁,他的爸爸在一旁則是心顯得不安,他猶豫地問: 「恕我直言,時空旅行,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人類創舉,但是安全性如何? Andrew ,我是不可能讓你去冒險的。」

「爸爸,我想要當人類的另一個阿姆斯壯! 這是我的一個機會。我沒有當上醫生,而選擇理論物理這條路,就是希望能夠有朝一日能名留青史。我想要回到過去,我想要去見證西元前44年,布魯特斯刺殺凱撒大帝的那一幕。當布魯特斯率支持元老院的衛兵侵入凱撒的寢宮時,凱撒說: 『吾兒,布魯特斯,你也在其中嗎 ?』,然後絕望的凱撒寧願放棄抵抗,而義子布魯特斯用長刀刺進了凱撒的胸膛。我若能目睹這一幕,我便是了了一番心願。」

杜明文站了起來,在房間裡開始踱步。他說:「我是一個尊重兒輩的父親,你的所有決定我都支持。但是你也必須要考慮我的立場,甚至考慮支持我的決定。」杜安德感到非常的訝異,因為他的爸爸很少會用這麼正經高亢的語調說話。

「首先,這個在我心裡的電池是我的,我有權力決定它的使用權。當年我從台灣的台大醫學系畢業之後,來到了美國,原本以為從此會平步青雲,沒想到過了兩年 我的心臟出了問題,它反覆地心跳過慢,常常造成暈眩。為了以防萬一,我接受心臟科醫師的建議而裝了這隻心臟起博器。然後我認識了同樣是來自台灣的媽媽,結婚後生下了你。」

「爸爸!」,杜安德一想插話,他爸爸又拉高語氣地講下去。

「你媽媽前年過世以後,我在世上所有的親人就剩下你,所以無論如何,我是不會讓你去冒險的。我了解你,你是愛講道理的人,所以我講道理來說服你。你今年30歲,未婚,有大好前程,去冒險,划不來; 而我,65歲的退休老人,剩下的殘值比較低,就經濟學的角度,我來冒險比較划得來。所以讓我去吧!」

說著,說著,他從隨身的袋子裡拿出一本A4大小的報告書,「你們看,我上周去體檢的報告,就跟年輕人一樣,你們一定很在意我的心臟功能,而你們看,我心臟超音波LVEF左心室心博出量比例還有70%,就跟壯年人一樣。這顆心臟起博器依然像新的一樣不斷地輸出能量,等到所有的鈽元素都衰退成鈾元素,那要等三億年之後,電池才會沒電。」

杜安德被他老爸這突如其來的道理嚇呆了,他的心裡正在想一個反駁的理由,他想了想,卻一時無法爭辯。

「呵呵呵…」華德斯坦笑了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線,「我想,Andrew你中計了。麻省總醫院的醫生是不可以答應去把一個心臟起博器植入一個正常人的體內的,這是不合乎醫學倫理的行為,應該是你當醫生的爸爸搞的鬼 !!」

「是啊,我中計了,我跟爸爸說這個計畫的時候,他一副很贊成的樣子。沒想到他心裡竟然是如此盤算著: 自己去時空旅行。」杜安德說 「所以我把他帶來這邊………。」

杜安德的眼光狠狠地瞪向他的父親,而他的父親則順勢雙手一攤,擺出個你耐我何的表情(so what~)。

「可是爸爸,你有想到要去那裡嗎?」

「赤壁,赤壁之戰啊 !! 那個華人不想去看赤壁之戰?去魏、蜀、吳對峙的大場面,看意氣風發的曹操如何一敗塗地,看’既生瑜、何生亮’的的權智鬥謀。」

「那你看吳宇森的電影《赤壁》不就得了。」杜安德有點促狹的說著,「而且還比較清楚,同時可以看到三國的情況,還有美女小喬可以看。」

「這你就不懂了,我想回到三國去,主要是要解開一個千古之謎 !」

「謎?」

「是的,一個天大的謎,我們都被羅貫中寫的三國演義洗腦了。三國演義裡的赤壁大戰以黃蓋的苦肉計,配合孔明的借東風,一場神格化的火攻燒盡了曹操南下統一中國的夢想。可是你想? 如此的精明幹練的曹操有可能傻到把幾千隻的單船連在一起,用一場火攻就完全打敗嗎 ? 曹操的部隊若退到河岸的陸地,孫、劉的聯軍如何能一下子打敗他? 所以事實絕對不是簡單一場火攻就可以解釋。」

「我翻了不少的史書原文,慢慢的拼湊,終於得到事實的原貌。裴松之在三國志注說:『至於赤壁之敗,蓋有運數。實由疾役大興,以損凌厲之峰,凱風自南,用成焚如之勢。天實為之,豈人事哉?』,似乎當時有大型的傳染病在流行,才讓曹操的軍力大減,《吳書九周瑜魯肅呂蒙傳第九》裡一封曹操給孫權的信上說:『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燒船自退,橫使周瑜虛獲此名。』曹操直接就說,船是他自己燒的。一般研究歷史的人會以為,這是曹操不肯乖乖認輸的推託之辭,可我相信他是真的。

所以這段歷史很奇怪,曹操在這場赤壁之戰大敗而逃,表面上曹營損失了所有的戰船,但是他的兵力並沒有明顯的減少,乘勝追擊的孫劉聯軍只能拿下江陵而已,而其他曹操領地依然固若金湯,例如曹操新佔的荊州中心襄陽樊城一直都是由心腹曹仁所駐軍,孫吳可以說是白忙一場寸土無得,因此才會一天到晚向劉備要荊州。相較於官渡之戰,袁紹敗了就滅亡了; 淝水之戰,符堅敗了,前秦就分裂了; 赤壁之戰只是粉碎了曹操一舉乘船南下的野心,曹操在北方的政權依然不受任何打擊,甚至於還可以不斷的發兵攻打其他的勢力。所以現實面看起來,曹操說他是燒船自退,反而是解釋歷史最可靠的說辭。

至於什麼病會來得這麼凶猛,讓身經百戰的曹操,嚇得直接燒船撤退? 這就是我為什麼想要回到現場的原因。身為一個專門研究傳染病的小兒科醫師,這就是我數十年來最大的夢想。」

「老爸,大概是你太偏袒曹操了!!」

「停、停、停」,華德斯坦不得已打斷他們的對話,「你們講的,我都聽不懂 !! 但是顯然你們已經有了協議,杜爸爸是這趟時空旅程的最佳的旅客。我們的時間不多,今天是3月17日,距離世界地球日還有兩個禮拜, 我先寫email 把Alice從瑞士的大強子研究室找回來。另外就是機器的校正,Andrew你要來幫我。而杜爸爸,你的工作是準備好你的服裝,還有寫.好.遺.囑。」

杜明文聽了以後,點點頭,而杜安德的情緒則是漸漸的平復下來。

「教授,關於時空艙的問題,我還想要和你討論一下。」杜安德問。

「嗯,總算言歸正傳了,你寄來的時空艙模型我已經看過了,大致上沒有什麼問題,不過你不要忘記時空艙裡的的自動氧氣供應系統。」教授說。

「瞭解。」

「還有,當時空艙啟動的時候,強大的電流一會伴隨高熱。你有什麼解決方法沒有?」

「教授,我想使用液態氮來降溫。氮的沸點是零下195度C,是極佳的降溫材料。只是噴發的數量和如何噴發才可以減少過度冷卻的傷害,還需要再用電腦系統模擬一下。」

「嗯,Andrew 你設想得很好,但是現場可以要放置溫度感應器,隨時由電腦來調控。」

「是,教授。」兩個人又斷斷續續的討論了一些細節。

杜明文接下來就先告辭了,他從麻省大道一樣走到了查爾斯河上的大橋,今天的天空灰濛濛的,空氣中還有北風的冷冽觸覺,他站在橋上,往大西洋的方向眺望。他問自己,到底他為什麼會想要回到過去? 動機是自己真的那麼想要回到過去? 抑是,只是單純的想要避免兒子去冒險呢 ?

                                                        下一章 時空旅行
1974 年 Pu-238 核能心臟起搏器 http://www.orau.org/ptp/collection/miscellaneous/pacemaker.htm
會自動發熱的 Pu-238,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lutonium-238
voyager 1 , NASA photos



Ps. 鈾 (U-235)及鈽(Pu-239) 為可以製造核武器之原料。鈽-238 會經過 alpha 衰變,釋放出一個氦原子核後,變成鈾-234,其半衰期為87.7年。

                                                          

第一章 波士頓

近半個月來都是陰雨綿綿的天氣,整個城市的人彷彿都泡在一股沉悶的氣氛裡,如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菌孢子正在發芽的味道。直到這一天,波士頓突然出了個大太陽,金黃光的陽光照在每個金髮、棕髮或黑髮的路人頭上,折射出各不同亮度的閃光,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同樣的神釆奕奕。炙熱的陽光把冬天的殘冷一下子都趕走了,也為波士頓帶來了暖春的氣息。

查爾斯河悠悠的流過城市的中央,兩百多年前本地人因為受不了英國對於殖民地的重稅,他們在河流的出海口將英國來的茶葉倒入海裡,開啟了獨立戰爭的序幕,從此後,英國是英國,美國是美國。波士頓是文化的城市,哈佛大學和麻省理工學院是世界上知名的老牌學校。

在查爾斯河的北岸,麻省理工學院的一個房間裡,華德斯坦(S. Waldstein)博士緩緩地拉開窗廉,讓金黃色的陽光灑入沉悶的會議桌上。桌旁另有兩人,一個是年輕的理論物理科學家杜安德(Andrew Tu),另一個是量子學家愛麗絲.慕特(Alice Mutter)。兩人為華德斯坦的開窗舉動,感動詫異。

杜安德首先說 :「這麼多年來,教授是第一次開窗吧 !!」

華德斯坦說: 「怎麼,我在你們的心目中,是個陰暗的老頭子 ?」

愛麗絲幫腔: 「不是、不是,以前,我們若是到這個辦公室來找教授,我記得教授好像沒打開過窗帘。教授喜歡開著綠色燈罩的桌燈,手拿著一本記事本,然後講起高深的物理…….。」

「會當人的綠色燈怪 !!」教授笑笑著說:「 這是我以前的綽號吧,我已經退休很久了,沒能力當人了,況且你們畢業很久了,也不用怕我了。」

杜安德指著桌上的燈:「咦,教授換新燈了?」

教授說: 「時代變了,學校現在不採購傳統的黃色燈絲燈泡了,愛迪生的發明終究跟不上新的時代了。總務處來換上新的LED燈泡,我覺得好怪,少了那傳統的黃色和溫暖,這和綠色燈罩不合,所以我乾脆連燈座都換了。我想我是真的老了…..。」

「教授,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杜安德問。

「我只是請你們回來喝杯咖啡罷了。」

「咖啡呢?」愛麗絲指一指空無一物的桌上。

「教授,我正洗耳恭聽。」安德說。

華德斯坦博士起身跺步,一步又一步,顯得十分沉重,他抬頭望著一張照片,這張照片掛在這個研究室裡很久了,幾乎所有進來的學生都會再三的瞄一眼。他說 :

「1954年,我還是個年輕的研究生時,有幸到普林斯敦研究院和愛因斯坦博士留下了這張合照。那時候愛因斯坦已經很老了,我到他的研究室去當初級的研究員,專門幫他匯整一些天文學界的資料,那個時代當然還沒有電腦和網路,所以整理資料並不像現在這麼容易,我每天都在拆世界各地各個天文館寄來的資料,都是厚厚一疊的報表紙,上面有著單調無聊的數字,但是偶爾出現的異常的數字,就可能代表一項天文學上的大發現。

有一次博士竟然提了一個奇怪的要求,他說他想拉小提琴,請我為他伴奏,因為我的鋼琴是那邊學生裡最好的,因此我便有很多的時間和他單獨相處,也可以藉機向他請教一些問題。他最喜歡拉孟德爾頌的<乘著歌聲的翅膀>,有一次,我斗膽地問了愛因斯坦兩個問題,而我一生都在為這兩個問題做研究。」

「什麼問題?!」 兩人同聲問。

「第一個問題,我問:『目前越來越多的天文資料顯示,宇宙事實上一直在擴大中,這和教授的相對論相抵觸,是教授錯了還是天文學家錯了?!』『 我就是知道你為我伴奏是不懷好心。』愛因斯坦博士笑笑的說:『資料是你匯整給我看的,你比任何一個人都還知道是我錯了,我畢竟不是神啊,就像剛剛曲子裡的昇La 音,我老是拉成降Si音,而你伴奏得很好,把我的缺點都掩飾掉了。』」

「『第二個問題,要怎樣回到過去?』愛因斯坦博士眉頭一揚,看著我說 『如果我知道的話,我就不會這麼老了!!』 我們兩個相視笑了一會兒。他接著說 :『我一生都在想這個問題,重力會讓時空變形 ,所以確實是可能回到過去,只是回去了,恐怕就回不來。』,我再問:『怎麼說呢?』,他回答:『血肉之軀可以穿過時空而不壞嗎?一個機器可能可以運轉千年而不壞嗎? 就算物質不滅,有電池可以堪用幾十年、甚至百年或千年的嗎 ?』」 華德斯坦博士越說越哀傷,好像他的眼睛也變成了兩個深不可測的黑洞。

「愛因斯坦博士的眼神啊,我永遠都記得,是那麼的深遂,像藏了無限的秘密,又是那麼的溫暖,讓人直覺就應該信任他。」

「愛因斯坦博士突然跟我說:『你記得亞瑟.史坦利.愛丁頓爵士 ( Sir Arthur Stanley Eddington)嗎?』,我說:『知道啊,就是他親自到西非的普林西比島觀測日蝕,於是證明了廣義相對論中重力會使光改變行進方向,您才因此得到諾貝爾獎的啊。』他又說:『是啊,所以說只能用真正的實驗才能證明理論,甚至是推翻理論。』」

「所以這數十年來,我才努力實驗想要證明我的理論,這幾年來,我的研究露了一些曙光,我發現如果用十萬伏特的電壓,在10萬分之秒內有百萬安培的電流通過的話,那麼我們研究室的超高速中子撞擊機,應該就可以製造出一個短暫的黑洞。」

「那不行。」杜安德接腔,「這麼高的瞬間電流,波士頓會大停電的!!」

「是這樣也沒錯,所以這個計畫我一直都不敢啟動,而且電費也會大到嚇死人。」教授接著說 :「但是目前就有一個好機會。」 他拿出一份校內刊物,封面上是地球的照片,上面有紅筆圈起來的標題《世界地球日熄燈計畫》。

愛麗絲說:「 好主意,我們趁整個美國東岸都把燈關掉的時候,來運行超高速中子撞擊機,這樣就不會跳電了。」

杜安德這下熱血賁張了,他沒想到時空旅行就近在咫尺。

華德斯坦博士接著說 : 「但是有個大問題,我反覆想了很久,就是沒辦法突破。現在假如我們把一個人送到上了時空旅行,到了一百年之前的時代,那麼他要怎麼回來? 我們送去的機器已經過一百年了,甚至有可能在時空中漫遊,也許是漫遊了2000年,那麼我們也沒有這麼長效的電池可以支撐到那個時候。」

愛麗絲和杜安德都陷了思考。愛麗絲首先發難:「太陽能電池 」,博士接著說:「不行,時空旅行中,就可能沒電了,只有核能電池可能而已,能夠用來發電的鈾元素和鈽元素現在都被國家密切掌控之中,除非你們有認識聯邦調查局(FBI) 或是中央情報局(CIA)的長官,可以私下偷一點來……。」

杜安德這下胸有成竹的說: 「我想,我應該有辦法。」

「可能要靠非法的管道了。」愛麗絲開玩笑的說著。「去北韓買 ?」

「保證一切合法。」杜安德說。

華德斯坦說 : 「先別講這個了,愛麗絲,說說你在瑞士的大強子撞擊試驗做得怎麼樣了啊 ?」

愛麗絲和華德斯坦興高采烈地談論起了那個耗資百億美元的跨國實驗,從經費的來源到實驗室的建造過程,還有未來的實驗進度,無所不談。杜安德則是把教授的整個研究計劃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而且在電腦裡輸入各種不同的參數模擬所有可能的突發狀況。教授和愛麗絲都已經先行告退,安德還在電腦前思索著問題。

杜安德在黃昏時才離開研究室,他從麻省大道一路走到了查爾斯河上的大橋。夕陽照著河面,河面上反射出波光粼粼,幾隻鵜鶘悠悠的在波光中滑行,橋上則是人來車往。杜安德倚在橋上的欄杆上望著水面上的波光,他嘴角揚起微笑,心中似乎有了什麼想法,而他的微笑在橙黃的陽光中顯得特別自信而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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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因斯坦 1947

Sir Stanley Edding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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