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19日 星期日

第十八章 鍾繇的楷書

鍾繇一直都是曹操的左右手,他是一個文人,但是也擅於帶兵打戰,最有名的事蹟是建安二年,曹操正在與呂布決戰而無暇分身,鍾繇領著「司隸校尉」之名進軍長安,瓦解了董卓餘黨李傕的勢力。他又靠著自己的邏輯清楚論述功力,成功的讓當時西方的另外兩個大軍閥馬騰、韓遂在名義上歸順了漢獻帝而且送子來質。建安七年匈奴單于呼廚泉在平陽反叛,也被鍾繇所平定。

在未來曹丕創立魏朝之後,鍾繇更是權高德重,官拜太尉、太傅,而下一個接替太傅則是司馬懿。但是鍾繇最令人津津樂道的事蹟則不是他的文治武功,而是他的書法。鍾繇接續前人的努力將中國的文字由曲折的隸書帶入方正的楷書,更以他絕美的書法文字來推廣楷書,而這一推廣就影響了整個中國的傳統,不久之後,楷書就成為中國的主流字體,一直流傳至今。在鍾繇之前,唯一以書法聞名的人是秦朝李斯,他創造小篆為秦國一統的文字; 在鍾繇之後才誕生了另一顆書法界的巨星,王羲之。這麼一個重要的歷史人物在三國演義中則是被輕輕的帶過去了。鍾繇(151-230)比曹操還大四歲,但是一直活到曹操孫子曹叡當皇帝的時候,享壽八十,他的大兒子鍾毓是魏國重臣,小兒子鐘會則是滅蜀的名將。所以如果要論三國人物對中國歷史文化的影響,那麼鍾繇是不下於曹操、劉備和孫權的。

楊府的管家看到是楊彪的好友鍾繇來訪,毫不猶豫就領進門來了,另外一個僕役則是匆匆從廳堂後面跑到楊修的耳邊說楊彪已經睡著了,楊修則是交待千萬別再給老爺喝甘草水了,如果老爺醒來,先磨一些棗子汁給他喝。

「鍾大人大駕光臨,真令蓬蓽生輝。」楊修深深作了一揖,「大人應該是來探望家父的,但是家父已經歇息了。」,眼前的鍾繇是個寬臉厚耳,還有兩道濃濃的八字眉和一把花白的長鬍鬚。

「歇息了就好,我就別吵他了。」鍾繇說,「今天早上在大殿之上,所有人都被他嚇到了。皇上還說:『卿為何長跪不起?』,我和王朗兩人才急急幫他扶起來,沒想到原來是癱下去了。」

「多謝鍾大人。」楊修又深深作了一個揖。

「諾,這個書法作品是送給令尊的,前段日子答應他的。」

楊修把鍾繇帶來的卷軸打開,「喔~ 我聽家父說過,這就是閣下新創的楷書啊!!寫得真漂亮。」

<飲馬長城窟行   蔡邕>

青青河邊草,綿綿思遠道,遠道不可思,夙昔夢寐之。  
夢見在我傍,忽覺在他鄉,他鄉各異縣,輾轉不可見。  
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入門各自媚,誰肯相為言?  
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  
長跪讀素書,書上竟何如,上言加餐食,下言長相憶。

「當年令尊和我都是蔡邕的好友,可惜蔡邕因為躲避董卓之亂而逃到南方去,沒想到冤死於長安,令尊喜歡蔡邕的這首樂府,所以我今天特別寫來送給他。」鍾繇推推鬍子說。

杜明文和仲達原本是站在一旁,楊修一攤開這作品,就湊近來看。杜明文心中十分贊歎,他從一千八百年後的世界來到了漢末,竟然目睹了楷書始祖鍾繇的書法,這是完全沒有想到的一件事,在二十世紀已經沒有任何的鍾繇真跡傳世了,但是幾幅拓本包括<薦季直表>和<宣示表>都流傳了下來。而現在杜明文所親睹的則是剛剛寫好的真跡。

「青青河邊草,綿綿思遠道,遠道不可思,夙昔夢寐之.....蔡博士的文字真是真誠感人啊!」楊修說。「再加上鍾大人的書法,這真是傑作啊!家父看到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此情此景之下,杜明文竟然濡溼了眼眶,不禁舉袖擦拭。

鍾繇說:「這位兩位先生是?」

「鍾大人,您貴人多忘事,家父司馬防。」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你是第二個,是仲達。你們八個兄弟,我記不清楚。老大伯達,老二仲達,老三叔達。」

「那這位老先生是?」

「在下杜明文,一介醫者。真不好意思,失態了。」

鍾繇的眼睛好像發亮了一樣看著杜明文:「天下雖大,知己難求,請問杜先生對我書法有何高見?」

杜明文吞一下口水差點被哽到,以前國中的時候還臨摹過鍾繇的<薦季直表>,現在竟然被本人問對他書法的意見。

「楷書從隸書改進,把曲折的筆法改成直筆,寫字速度因此變快,但字體依然保持平衡和優美,是很厲害的創新。」杜明文說,他不由自主兩手都往前翹上大姆指比了「讚」,可能這個時代的人還沒有比「讚」的習慣,鍾繇笑笑的看著「讚」,一臉疑惑,杜明文馬上收回了「讚」,一臉傻笑。

「哈哈哈!謝謝你的高見,正合我意。」鍾繇說,「楷書其實不是我首創的,是章帝時王次仲首創的,但是願意這樣寫字的人很少,還好看得懂隸書的人一定看得懂楷書,所以我這樣寫字也沒有人反對,我只是一個楷書的推廣者啦!」

「哈哈哈!我也來大笑三聲,鍾大人太客氣了,他的書法已經是許都這裡人人競相學習的標的,今日得到了鍾大人的墨寶,是楊修和家父的榮幸。」

「我可不可以請教一下鍾大人,為何會推廣楷書代替隸書呢?」仲達問。

「哈哈哈! 再大笑三聲。以前的字是寫在竹簡或木簡之上,這表面本來就是圓弧,所以順勢而寫,自然會有蠶頭燕尾,筆勢如波。蔡倫造紙之後,紙日益風行,紙面平坦,這就適合橫直的筆法,加以點、啄、挑來活躍字體。同時又簡化字體,例如以三點水,代替象形水。又可以加快書寫速度。」鍾繇說。

杜明文心想楷書的發明,其實是時代進步使然啊 !!

「哈哈哈,今日和各位相談甚歡,明日我奉皇上命令,前往毓秀台勘查工程進度,不知道三位有無意思要和我同行?」

「家父病尚未痊癒,還需要歇息一陣子。」楊修說。

「是,是,你應該留下來照顧令尊。」鍾繇說。

「我和杜老哥應該都可以去。」仲達說。

「是,是,榮幸之至。」杜明文說,他心裡想:賺到了!

「明日卯時,仲達請你帶杜先生一同到我家門口來,我們一起坐馬車去。」

「遵命,遵命。」仲達說,他的心理是: 只要能結交權貴都是好事。

「不叨嚘了,我也睏了,也該回去歇息。」鍾繇打了呵欠又伸了個懶腰,轉身就離開了。一個僕役馬上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到了門口,他還特地轉過頭來提醒:「明天早上別忘囉 !!」

在司馬懿與杜明文回家的路上,杜明文問:「聽說楊老夫人是袁紹的姐姐?」

「是的,但也不是?」

「怎麼說?」

仲達悠悠的說來: 「這個故事在許都的官場裡人盡皆知,我跟你說也無妨。話說呢,汝南袁氏家族和楊家一樣都是四世三公,意即連續四世裡都有人當到了三公『太尉、司空、司徒』的官階。袁紹是袁逢和婢女所生的兒子,楊修的母親是袁逢正妻的長女,而袁術也是正妻之子,所以袁術瞧不起這個庶兄。而偏偏了袁逢的二哥中郎將袁成雖然事業有成,但是早死無子,所以袁紹就過繼為袁成之子。這麼一來,袁紹在家族裡的地位竟然就爬到了袁術的頭上來了,甚至於家族裡大部份的資源都被袁紹繼承了,所以他們兩個就成了死對頭,兩個軍閥諸侯不相往來。袁術兵敗被殺時,袁紹也是視若無睹。世人都說:『袁紹連自己兄弟都擺不平了,還想擺平天下?』」

「所以說,親兄弟有時會是最好的朋友,有時又會因為財產繼承或是面子的問題,而成為終身不相往來的敵人,嫡庶之間如此,同胞之間也是可能如此。」杜明文在二十世紀已經看過太多的社會新聞。

「是啊,你這分析很有道理,我們家有八個兄弟,希望以後不要有互相砍殺,不過我們家既不有錢也沒有權,大概也沒有發生這種事情的條件。」仲達說。

「對了,仲達,你覺得楊修這個人怎樣?」

「他是個天才,真真正正的天才,思想敏捷,博學廣聞,家世顯赫,人中之鳳。四世三公的血胤,這你應該早有耳聞。他的遠祖楊敞是昭帝時的丞相,楊敞之妻是天下第一史官司馬遷之女。」

「缺點呢?」

「缺點是他的袁紹的外甥,注定無法被重用。」

「曹丞相會是這麼小氣的人嗎?」

「哈,哈,曹操並不是這麼小氣的人啦! 但是三年前的高幹事件讓楊修黑掉了。」

「高幹是誰?」

「高幹是父親是高躬,他娶了袁紹的另一個姐姐,也就是說他是楊修的姨表兄,他當了七年的并州刺吏,治績卓越。當然囉,他是親舅舅袁紹陣營裡的大將。官渡之戰後袁紹慘敗,但是高幹的五萬軍隊完整無損,不久後袁紹憂憤而死,表兄弟袁譚袁尚反目,竟然互打起來,不知所措的高幹只好投降曹丞相,丞相亮出寬宏的心胸讓高幹繼續治理并州。然而高幹在建安十年趁曹丞相攻打烏桓時,挾持了上黨太守公然反叛,不久後被丞相親領大軍敉平。高幹兵敗後,還想往南投奔劉表,在半路上被司隸校尉王琰斬殺。」

「所以同樣是袁紹外甥的楊修永遠不可能再被曹操重用,至少是不會成為有兵權的人,或是封疆大吏。」杜明文說。

「但是重點是,他還有一個缺點。」

「什麼缺點?」杜明文緊逼。

「太聰明了,不知道藏鋒。」仲達笑笑的說。

「藏鋒 ? 不知藏鋒之人,終究為利刃所傷。」杜明文也來講一句文謅謅的話。

「那,杜老哥,你覺得誰會是那把利刃 ?」

「仲達,你知道的。」

他們兩個相視而笑,他們心中都知道誰會是那把利刃。不知不覺之中,兩個人就走到了仲達家了。



<題外話>

在京劇裡,楊修總是被形容成被曹操嫉妒而殺死的,但曹操豈是這麼小氣妒才的人?其實是楊修犯下了不可原諒的錯誤,什麼錯誤?就是介入了「嫡子之爭」。曹丕的擁護者主要是司馬懿和陳群,還有在後面操盤的老手賈詡,而曹植最主要的支持者即是楊修,曹操之所以考慮廢長立幼,一來是因為他對於曹植的私愛,另外一個最主要的理由則是曹植豐富的文采。曹操喜歡出題目考兒子們,當曹操發現不少曹植掛名的文章實際上是由楊修所操刀之時,這種考試作弊的行為必然會惹腦曹操,曹植甚至於沾染了楊修那樣好酒過度,放縱形骸的舉動,更為曹操所氣憤。

建安二十二年曹丕已經立為魏太子,曹植開始自我墮落,二十三年曹彰奉命攻打烏丸獲得勝利,二十四年時,曹操以漢獻帝名義的皇宮裡舉行國宴慰勞曹彰,曹植被迫出席,在那當下,曹植突然情緒爆發,曹丕哥哥被立為太子,曹彰哥哥立下戰功,而他一事無成。曹植發了酒瘋,宴中無禮離席(宴中還有漢獻帝和百官),曹植和楊修一同駕著馬車,打開了司馬門,在馳道中呼嘯而出,還一面咒罵曹彰。司馬門是皇宮正門,只有天子車隊可以走司馬門下的馳道,連曹操都不敢做的事,這依律當斬。

楊修那年四十五歲了,空有一身高才,但是只能當個幕僚,不要忘記他的太祖父、曾祖父、祖父和父親可都是當過太尉,他把人生的希望都放在曹植身上,然而曹植卻落敗了,兩個朋友先是一同作弊,現在又一同喝酒成癮。

於是曹操殺了自己的屬下楊修,以避免曹植繼續結黨結派,而成為繼承人曹丕的負擔。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父親殺了帶壞自己兒子的壞朋友。

因此楊彪之所以回答曹操「舐犢情深」,其實是在跟曹操抗議: 你愛你的兒子,我也愛我的兒子,你卻因愛你的兒子而殺了我的兒子!


                                                     下一章 毓秀台之旅


薦季直表,鍾繇。
http://www.cidianwang.com/shufazuopin/weijin/246920.htm


宣示表,鍾繇。
http://www.cidianwang.com/shufazuopin/weijin/246918.htm


2017年2月5日 星期日

第十七章 卿為何長跪不起

杜明文聽到了熟悉的胡琴聲音,便往人群中走去,一名舞孃胸前著一件短小的紅色舞衣,露著上胸的潔白皮膚和乳房的上緣,又露出肚臍眼。她紅頭髮,皮膚白皙,額頭挺,眼眶深,鼻子也尖挺,一看就知道是外國人。她正隨著胡琴的旋律在廣場中跳舞,張開雙手不斷的轉著身子,火紅的頭髮和頭紗都在空中轉起圈圈來,因為腰細,使她看起來更像一朵盛開的玫瑰。她的手環上結著鈴鐺,清脆的鈴鐺聲隨著胡琴而共鳴。胡琴聲暫停,她停下來,還維持著撓指如像孔雀的動作,她眼睛往圍繞的群眾掃了一遍,所有人都覺得被她看到了,所有人也看到了她的濃眉大眼和黑眼線。然後胡琴聲轉成急速愉快,舞孃開始拍起手來,再拿起地上的小桶子,往群眾的前面走去,只有幾個人投了五銖錢,然後人群漸漸散去。

杜明文看看那幾位在後面拉著胡琴的樂師也是一副外國人模樣,有一個年紀稍大的樂師還是編著像草繩般的鬍子。表演團體已經逐漸收拾起裝備,杜明文才走向前去投了兩個五銖錢。「多謝,多謝。」一個樂師大聲的說著,舞孃則是拉起兩邊裙襬,輕輕一蹲,表示謝意。

「請問你們是那裡來的人?」杜明文問。

表演團體似乎不喜歡被人家問出身的問題,於是裝做像沒聽到一樣,他們彼此之間則互相說著外國語言,然後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杜明文則是一臉錯愕。他意識到自己大概是講了不太適宜的話,可能讓對方覺得話中有歧視或是追究的感覺,所以他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於是不敢去追問清楚。其實杜明文的心中只是想要知道為何在漢末時期,位於亞洲東方的許都的街頭竟有著高加索人種出現? 他們到底是誰? 來自何方? 又為何消失在中國的歷史之中?

杜明文於是往司馬懿家走去,司馬師和司馬昭已經在家門口玩耍,還有另外一個小孩,喔! 就是滿炳,看來滿炳已經完全痊癒了。

世說新語裡有一個名笑話,話說滿炳的兒子滿奮很怕冷風,在一個北風冷冽的日子,司馬昭的兒子晉武帝司馬炎卻故意命令滿奮坐在北面的琉璃屏前,滿奮大概是沒看過琉璃,不知道透明的琉璃是完全不透風的,於是他一直喊冷,笑壞司馬炎了。杜明文想起了這則故事,再看看這眼前的情景,自己也會心一笑。

杜明文在司馬家稍做休息,有馬車聲叩樂叩樂的靠近過來,剛好停在門口,杜明文探頭看看,原來是楊修又來了。

「杜大夫,昨日蒙您削去腳上雞眼,今日走路起來就輕鬆許多,又蒙您共享鮓鮨,甚是感激。今日家父有疾,希望杜大夫可以往診一下。」

「喔!令尊楊彪怎麼了?」杜明文可是在乘時光機前就做了十足的功課,把三國時代的名人底細都摸得一清二楚。

「是手腳麻痺無力。今天早朝時,在乾清宮向皇上一跪,就站不起來了,還被皇上問:『卿為何長跪不起?』,連皇上都來幫忙扶他了,還讓他躺在龍椅上休息,幾個太醫看過了也束手無策,所以才特別來請求杜大夫的幫助。」

楊修這時遞上了一個紙包住的包裹,「杜大夫,這裡有一包草藥,您一定會用得到,請笑納。」

「謝謝。」杜明文收下了那包裹,他打開看一下發現是一些乾燥過的樹枝型草藥,但是其實他對草藥也沒有研究,所以就擱在一旁的桌上了。他心想這楊彪得的應是成人神經症狀的疾病,並不是他的專長,很有可能是難治的神經病變,他的手上也沒有任何可用的藥物,這趟去看診,大概出糗的機會大,尤其樊阿不在,他更生心虛,遲疑了一會兒。

「杜大夫,求您往診。」楊修原本是打了一個深揖,見對方沒有應允,他突然挺起,隻腳向前,正要蹲跪下去,杜明文趕緊雙手一伸把他扶起來。

「我去,我去。」情急之下杜明文也只能答應了,於是就隨著楊修前往楊府。

楊彪家世顯赫,世襲為臨晉侯。西漢時他的遠祖楊敞是司馬遷的女婿,曾經官至丞相。其曾祖父楊震、祖父楊秉、父親楊賜都曾經是東漢時的文官之首-太尉,而楊彪是東漢最後一任的太尉。建安元年(公元196年)時,曹操將獻帝遷到了許都,從此開始挾天子以令諸侯,他明知道袁紹是比自己更強大的對手,所以他利用獻帝的名義來做了許多表面工夫,包括請楊彪讓出太尉的位子要招袁紹到許都來,又封袁紹為大將軍,袁紹當然不會傻到放棄自己的根據地到曹操的地盤裡去,所以也就形塑了袁紹違抗天子命令的形象,也強化了曹操討伐袁紹的理由。而自楊彪之後東漢就再也沒有太尉這個官名。建安十三年六月,原任司空的曹操廢棄了東漢時司徒司空和太尉的官名,改置西漢時的官名-丞相和御史大夫,曹操也就自任為丞相。

楊彪正癱軟的躺在臥床之上,神智清楚,亦可言語,可是就是手腳不聽使喚,手腳都只能出一點力,手不能舉過肩膀,腳也只能往前小伸,無法走路。接著杜明文對楊彪做了一些神經學檢查,發現他的四肢鬆弛無力,雙側對稱,肌肉呈低張狀態。

看到這樣的情況,杜明文馬上就排除了常見的腦血管中風疾病,轉而意會到這可能是罕見的周邊神經病變。「請問楊大人最近可否有發燒的情況?」他心裡想的可能是病毒感染後,自體抗體會攻擊神經髓鞘的免疫疾病。

「沒有發燒,大夫你不是應該先把脈嗎?」旁邊一個裝扮雍容的婦人這樣說,她態度不是很好,她的頭髻上插了一支大大的綠玉簪子,簪子的一端是一圈圈的玉石圓環相扣,所以應該是單顆玉石雕出來的。成串的玉環在她的頭上搖來搖去,十分顯眼。

「這位是?」

「杜大夫,這是家母。」

「喔,失敬,失敬。」杜明文心知這楊彪的夫人就是大名鼎鼎袁紹和袁術的姐姐,果然是一副千金大小姐的脾氣,而楊修尖銳的個性其來有自。

汝南袁紹家族四世三公,和楊彪家族可以說是門當戶對。

「老爺的身體一向都不錯。」楊老夫人說 ,「而且現在還有在補身體。」

杜明文其實心裡沒有頭緒,這種神經系統的問題即使在二十世紀,也是只有專科醫師憑藉著高科技檢驗儀器才比較可能做出鑑別診斷,更何況現在是在漢朝。

「怎麼樣? 杜大夫聽說是華佗的朋友,不知道有何高見?」楊老夫人又問。

「我目前心裡還沒有確切的想法。」

楊老夫人對於這種實話實說的言語很難接受,神情馬上面露不悅,杜明文也只好在楊修的帶領之下先告退了。

「楊大人,不好意思,可能沒辦法為你治好令尊的病了。」

不過這個時候杜明文突然想起了一個成語典故,話說後來楊修被曹操處死之後,曹操覺得對楊彪這位高官前輩很不好意思,屢屢送東西給楊彪,有一次曹操遇到了楊彪還問:「公何瘦之甚?」他回:「愧無日暺先見之明,猶懷老牛舐犢之愛。」,這也是「舐犢情深」這句成語的由來。所以楊彪應該不會在這場疾病中死亡才對。

「不過,我相信令尊一定會康復的。」

「謝謝,但願如此。」

杜明文一個人走路回到了司馬懿的家,他一路上都在想著楊彪的鑑別診斷,這應該要做電腦斷層掃描(CT scan) ,甚至於是直接做核磁共振影像(MRI),也許也該做腦波圖(EEG),或是肌電圖(EMG),或是神經傳導速度檢查(NCV),當然也要抽血,驗電解質,驗抗體。他邊走邊唸,當然囉,這些檢查現在一項都沒有。

他神情落漠的回到了司馬家,就發現司馬師和司馬昭兩兄弟正被罰跪在中庭裡。

「你們怎麼被罰跪啊?」

「因為我們玩爹爹的藥材。」說著,說著,眼淚就從司馬師的兩個汪汪大眼裡掉了下來,而司馬昭不但流眼淚還流鼻涕,「杜爺爺,快幫我們向娘求求情。」

杜明文這時鼻子聞到從廚房裡飄出的香味,似曾相識,於是他進廚房去看看,春華正用勺子把灶上大鍋裡的冒煙湯水舀到小鍋裡來。

「司馬夫人,您是在煮什麼東西,聞起來這麼的香?」

「是甘草水。」

「甘草水?」

「是啊,剛剛那兩個小孩還把甘草拿去射來射去,真是暴忝天物。所以現在被我罰跪在外面,杜大夫應該是進來幫那兩個小子求情的吧?」

「是,是。正是來幫忙求情的。」

杜明文眼光一掃,看到砧板上,有一些樹枝樣的東西,被切成了斜薄片,應該就是今早楊修送來的東西。

「司馬夫人,這就是甘草?」

「杜先生,您不是大夫嗎?甘草不是很常用的藥物嗎?上回楊修前兩個月送了仲達一包,沒想到今天又送了一包來。」杜明文聽了司馬夫人這些話,也是覺得很冏,自己確實連甘草也不認識。

司馬懿這下剛進大門來,廚房裡也聽得到兩個小孩在向他求情的聲音。他領著兩個小孩走入廚房來。

「仲達你回來啦!大家都來喝一碗甘草茶吧!」司馬夫人說,然後他拿出小碗來分裝茶水。

「這甘草是那裡來的?」仲達問。

「咦?不是你拿回來的嗎?我以為又是楊修送你的。」

兩夫妻的眼睛看向了杜明文,他說:「沒關係啦!是楊修送我的,大家一起喝,一起喝。」

仲達眼睛兇兇的看向妻子,杜明文繼續緩頰:「來喝,來喝,大家喝……」他把碗一一遞給在場的每個人,氣氛和緩了下來,仲達臉部的表情也放鬆了。

味道是很奇怪的東西,它可以喚起人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例如幼年時吃到了某樣美味,然後你就完完全全忘記了這回事,可是當你在數十年後再度嚐到同樣的東西時,你又想起上一回嚐到這個東西時的情景。杜明文一喝到這碗甜甜暖暖的甘草水時,他好像聽著了木魚聲,聽著了如潮汐往返的梵音,濛濛裡好像也看到了裊裊上昇的檀香,也聞到了檀香的焦味,那個記憶,那個記憶就從腦底浮了上來,那是一間廟宇,有著紅色胖胖的柱子,有慈悲微笑的坐佛,嘉義朴子的高明寺。小時候父親每年都在四月八日帶他到高明寺去禮佛,他就拿著小杯子去盛佛祖加持的「甘露水」來喝,那就是甘草水啊!!

霎時間,他的靈感來了。

「仲達,之前楊修也有送過給你甘草是不是 ?」

「是啊,大約三個月之前。聽說有人從并州九原回來,送給了楊彪大人一整車的甘草。」

「喔,我了解了,仲達你可否帶我去一趟楊修家。」

「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子的,今天楊修大人請我去幫楊彪大人看病,我一時沒有想法,現在我有點思緒了,也許可以解決楊彪大人的病痛。」

「好好好,我們喝完馬上就去。」

兩人一齊快步走到了楊彪的宅邸,這時門口衛兵眾多,兩人想靠近還被衛兵制止,但是隨著居中的轎子起程之後,衛兵就跟著離去了。仲達請門房通報之後,楊修才出來迎接兩人入內。

「喔,是仲達和杜大夫啊」楊修說。

「剛剛是誰的車隊啊?」仲達問。

「是曹丞相親自來探望家父。」楊修答。杜明文一聽,心中又是歎息了一聲:又喪失了一次和曹操見面的機會。 

「是這樣子的,杜先生說他現在對於令尊的病情有了一點頭緒,希望能再向德祖問清楚一點。」仲達說。

「楊修大人,我想請教一下,令尊是否經常飲用甘草水?」杜明文說。

「是啊,他已經連續飲用甘草水代替白開水三個月了。」

「這樣啊! 我了解了,令尊的病症應該是喝甘草水所引起的。」

「啊 ? 這甘草水味甘,常用來當藥引子,可以說是百利而無一害啊!」

「錯了,楊修大人,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好的藥物如果過量,就會引起病症。而甘草過量則會有這樣的併發症。」

「此事當真 ?」

「是的。」

甘草(Glycyrrhiza uralensisLicorice),生長於中國華北內蒙一帶的荒漠地區,是豆科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其乾燥根及地下根狀莖是常用的中藥材。在台灣時常有人因為過度飲用甘草水,造成低血鉀 (Hypokalemia)現象,因為甘草裡的某些成份會造成腎臟過度排出鉀離子,其症狀就是突然性的麻痺。

「那該怎麼辦呢 ?」

「首先當然是先停止飲用甘草水,再來是多攝取水果類的東西。」

「這...... 」楊修面露難色。

「這就是我的醫囑啦! 你一定要接受。」

「不用吃藥?」

「不用,只要停藥,吃水果。」杜明文會這樣說,是因為水果裡通常有大量的鉀元素。

「好,這事我明瞭了。一定按照杜大夫交待的來做! 」楊修深深作了一個揖。

杜明文和司馬懿原本就要告辭了,這時門房又來報告楊修,這回是楊彪的好友鍾繇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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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草, from Wikipedia

甘草切片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94%98%E8%8D%89#/media/File:Glycyrrhiza_glabra_(Pile_of_Spanish_wood_chips).jpg





2017年1月22日 星期日

第十六章 漢朝生魚片

隔一天早上起床,兩個小孩還是在發燒,手口足病的症狀也更明顯起來,嘴巴破洞讓兩個小孩沒辦法吃東西,而且還口水直流,雖然前一天杜明文已經預告了這樣的狀況,司馬懿還是因為擔心而悶悶不樂的。

「仲達,我住在你這裡會不會不方便啊!我覺得我是不是搬到外面的客棧去住比較好?!」

「杜老兄,你千萬不要這樣覺得,現在兩位小孩還麻煩你照顧。更何況,你跑了,我可是會被徐晃將軍算帳的。」仲達笑笑的說,「杜老兄,小弟我還有一件事相求?」

「請說,仲達不要客氣。」

「我有個朋友知道有醫者住在我這裡,而且是外科聖手華佗的朋友,他今天想要來求診。」

「喔,我盡我所能看看。」



下午的時候,一個穿著白色衣服,腰部束著一個黑帶子,頭戴冠衿,一幅清談名士造型的人來訪。他還沒說話,杜明文就看出來他走路不太平衡,好像有痛處。

「在下楊修,聽仲達說先生乃華佗之友,精通醫術,特來求診。」

「喔!原來是楊修大人。」杜明文說。

「楊修大人現在可是丞相主簿,甚得丞相重用。」仲達說。

杜明文一生之中,只有在台灣看過唯一一部京劇,就是<曹操與楊修>。這個戲劇裡的白面書生就這樣活生生的跳躍在他的面前。

「我的右腳底疼痛了一陣子了,最近變本加厲,走起路來快要力不從心了,請先生幫我看一下。」

司馬懿馬上為楊修拉了一隻凳子出來,楊修坐了上去,脫去右鞋,杜明文抬起楊修的右腳掌。

「喔~你的痛點應該是小指旁的這個雞眼吧,這個雞眼的位置偏下方,所以走起路來會壓到,會痛。」

「是,是,先生看這要怎麼樣處理才是?」楊修雖然是一個來求診的人,但是杜明文聽得出來,對方似乎有點在考驗他,也感到楊修果然帶給人高傲的感覺。

雞眼或胼胝是腳底某些部份過度磨擦所造成的角質增生現象,雖然無損於人類的健康,但是卻可能在行走的時候帶來疼痛。杜明文如果在現代遇到這樣的病人就會直接轉給皮膚科醫生做冷凍治療,或是敷以角質軟化藥物。但是這時是在古代,杜明文決定挺身一試,因為他在小的時候,也曾經長過雞眼,媽媽帶他去一個密醫的地方,密醫用刀子直接挖掉那個雞眼。

「這種雞眼,就只有用刀子削掉。」

「不能用吃藥的?」

「這只是皮膚的老繭,切掉了就好了。」

「這……」楊修陷入了遲疑。

「杜大夫,說得很有道理啊。這只是皮上之贅生物,切掉就好了。」仲達幫腔。

楊修允諾之後,杜明文便去將樊阿帶來的那箱工具翻翻找找,找出了那把華佗在宛城買來的手術小刀。仲達雖然不明白道理,但還是依吩咐幫忙點起了蠟燭,也拿了一罐高梁酒,也再搬出一張凳子讓楊修的患腳靠在上面。

「楊修大人,這切去雞眼,會痛是難免的,新的皮長出來就好了,你要忍耐一下。」杜明文說,「仲達,你幫忙抓住楊修大人的腳。」

杜明文用酒擦拭腳上的患部先消毒,然後把小刀置在燭火上燒一下,等小刀上的溫度稍退,就由雞眼的上方用力往下一切。角質化的皮膚其實還要用點力才能切入,仲達把腳抓得很穩,楊修的腳還是些微顫動著。杜明文將刀子放置一旁,用一塊布壓住傷口,雖然是割去繭皮,但難免還是會傷到部份正常的組織,楊修的傷口上滲了一點血。

「先壓一下止血。」杜明文說。「這一兩天因為傷口的關係,難免會比較痛,注意傷口的乾淨,不要讓傷口碰到水或是弄髒,如果不小心碰到水或弄髒,要用煮沸過的冷水沖洗,再擦乾。多注意幾天,很快就好了。」

「還好,還好,比想像中的不痛。」楊修說。

就在這個壓傷止血的時候,滿寵家的奴婢走了進來,「司馬大人,杜大夫,我們家滿炳公子今天已經好多了,我們家夫人請我帶來這一點意思給杜大夫。」奴婢遞給了杜明文一個木提籃。「杜大夫,我晚上再來收回提籃。」

「喔,看來是好吃的喔!」楊修說。他放下了腳,剛好把那個提籃放在那凳子上。

那個木提籃是一個漆製品,外層的黑漆裡鑲上了一朵金花。漆製品在漢代已經是大幅流行,甚至變成一種「炫富」的工具,在漆製品上鑲入金銀寶石都是常見的情況,最特別的是大面積的漆製屏風,更是富貴人家才會有的奢侈品。

仲達將提籃的蓋子打開,一股酸味冒了上來 ,裡頭舖了一層米。杜明文還摸不著頭緒,仲達倒是高高興興的進入廚房拿了三雙筷子出來。

「是醋旨,好吃的。杜老哥應該不會反對我們三人一起享用啦! 」仲達說。楊修一看也知道意思,只有杜明文還不了解。

楊修首先動手,用筷子將米撥開,露出了一塊白皙的魚肉,這塊魚肉應該是一條大魚的背肉、魚頭和魚腹的器官,魚鰭和魚皮都已經被切除了,但魚肉看起來並沒有煮熟。

「醋旨? 這字怎麼寫 ?」杜明文問。

「左魚右乍,左魚右旨。」楊修主簿心思很快,說話也乾脆。

杜明文在手上比劃一下,左魚右乍,左魚右旨,這兩字似曾相似,啊,這是日本料理店的生魚片壽司常用的漢字「鮓鮨」!!

「杜大夫還沒想懂啊?!左酉右乍是酢,左酉右旨是酯。酒之酸者是酢(醋),酒之甜者是酯。這種做魚的方法應該是外傳而來的,這魚也和酉類一樣是淹漬物,也有酸甜的味道,故命名為『鮓鮨』」楊修說。

生魚片壽司的源頭據考察應該是發源自東南亞的高山地區,高山上的人想要吃到山下的魚,只好用淹漬的方法,先在去除了易腐敗的器官後的生魚肉片身上抹上鹽,再覆蓋住米飯幫助發醱,於是半發醱的魚變得鹹中帶著酸甜。此吃魚的方法在漢朝前就傳入了中國,在漢朝時流行過。在唐朝時,隨著遣唐使而傳到了日本。日本後來捨棄發醱的過程,直接把醋加入米飯之中,魚則改用新鮮不發醱的,一直流行到現在。但是生魚壽司在日本,還是保持了漢朝時所發明的外來字「鮓鮨」。

「楊大人心思敏捷,果然快人快語。」杜明文說。「我這一想,想了好久才了解,受教了。」

「哈,哈,所以他才會被丞相重用,現在可是丞相的文膽,天下公文俱出德祖之手啊!!」仲達說。

三個人開始開心的吃起那尾生魚起來。

「果然,又酸又甜。」杜明文說。「仲達,這魚,要不要留一些給你的妻兒。」

「不用,不用。」

杜明文心想,這應該古代男尊女卑的文化使然吧,男人間的聚會,女人和小孩只能待在一旁。

那一天的夜裡,杜明文一直想著小時候媽媽帶他去處理腳底那個雞眼的事情,那時候也沒有麻醉,小小的腳底被密醫挖了一個洞,那時哭得很厲害,



又過了一天,杜明文起了一個大早,他先到小孩的房間去看看,司馬懿正在餵兩個小孩吃涼粥,看見兩個小孩都病情大有進步,杜明文也鬆了一口氣。

杜明文走出門外,發現春華正要拎著水桶去提水,他馬上自告奮勇,把水桶強拿了過來:「司馬夫人,這件事情麻煩讓我去做。」杜明文按著春華的指示到了城西的一口井,好幾個人正在排隊取水。輪到了杜明文時,他有樣學樣,把將公用水桶拋入井中,然後費了一大把的手勁才把水桶從井裡拉起來,再把水倒入自家的水桶裡,接著還要將水抬回家裡去,一下子就滿頭大汗。

杜明文想想,二十世紀的人過的日子真的是太幸福了,隨手可得的水和電可是現代文明最重要的因素,人類因此可以少花很多的時間在準備每日所須的水,人類也因為有電,所以方便使用沒有日光的時間,有了自來水和電,人類就突然多了很多可以利用的時間,所以二十世紀初人類的文明就開始以等比級數的速度爆炸。

為什麼是司馬夫人去提水,而不是司馬懿?大概因司馬懿是個官員,即使是個小官員,但如果拋頭露面去提水,被人家撞見不好看。

提完水回來後,他把水倒入水缸之中,杜明文看看水缸中的水其實也不多,只好再去提了兩趟,杜明文看看水缸裡自己的倒影,發現自己儼然成為了一個大鬍子。司馬懿這時又出門去了,杜明文稍做休息之後就興致勃勃出發了,他今天想到許都城周圍到處逛逛,不如就來一趟古代的帝都導覽之旅吧!!

許都城裡到處都有工程在進行著,路上舖著石板,許多人家的門口植著青柳,只是路面上有不少牲畜留下的糞便,或新鮮或乾燥、被人踩踏過的、或是被車輪輾壓過的,處處可見,也聞得到,蒼蠅也是到處亂飛,對於公共場所衛生的不重視可說是中國幾千年來共同的弊病。

西北方是丞相宅邸,門口門禁森嚴,一般人是不能接近的,杜明文才在門口停頓了一下,馬上就有衛兵過來驅趕,他也只能悻悻然的離開。

接著杜明文又走到了孔融被處斬的廣場,這一天廣場上正在進行士兵的演練,司儀高高站在鼓樓之上,士兵像方陣一樣移過來又移過去,百姓都圍在外圈觀看。

「雁行陣。」司儀大喊。

士兵聞令後像一個箭頭般由廣場東側整齊的踏步進來,他們左手執盾,右手斜舉長矛,特別用力踏地,聲勢嚇人。

「刺。」

士兵腳步停歇,右手上的矛往後一縮後,又往前全力一刺。

「再刺。」「刺。」「再刺。」

士兵跟著口令不斷的往前刺。士兵的陣型也就像天上的雁群一樣的前進。

「龜陣。」鼓樓上同時鳴鼓。

士兵們很快的移動,互相緊靠,縮成一個由盾牌組成的大圓錐,就像一隻收了四足的烏龜。

「刺。」

槍矛瞬間由龜甲的縫隙中往四面八方穿出,烏龜變成了一隻刺蝟。

「方陣」

士兵又快速變化成正方形。

「退場。」

士兵以兩步一拍的方式繼續前進,每走兩步就用矛敲拍盾牌兩下,聲勢驚人。訓練節目也就告了一個段落。

杜明文現在才抬頭看看那鼓樓上的一排人物,除了司儀之外,他還認得徐晃和滿寵,還有那個揹著劍的夏侯恩,在夏侯恩身旁有一個帶著眼罩的獨眼將軍,「那一定就是夏侯惇。」杜明文心想。

杜明文再往走向南方前進,他抬頭一看,一隻銅雀矗立在小廣場的中央水池之高台之上。他心想,這該不會就是「銅雀台」吧!

小廣場旁邊有一個庭院入口,前面有兩個衛兵站立,兩人中間的兩隻手各拿著一隻長矛,矛柄抵地,矛尖隨著伸長的手臂而輕輕相靠,他們另外兩隻外面的手則揹在腰後面,一看就知道:平凡人不得進入。

杜明文沿著廣場走一圈,特別停在庭園入口前的石碑前看看。

<銅雀台賦>

從明后以嬉遊兮,登層臺以娛情。
見太府之廣開兮,觀聖德之所營。
建高門之嵯峨兮,浮雙闕乎太清。
立中天之華觀兮,連飛閣乎西城。
臨漳水之長流兮,望園果之滋榮。
立雙臺於左右兮,有玉龍與金鳳。
連二橋於東西兮,若長空之蝃蝀。
俯皇都之宏麗兮,瞰雲霞之浮動。
欣群才之來萃兮,協飛熊之吉夢。
仰春風之和穆兮,聽百鳥之悲鳴。
雲天亙其既立兮,家願得乎雙逞。
揚仁化於宇宙兮,盡肅恭於上京。
惟桓文之為盛兮,豈足方乎聖明?
休矣美矣!惠澤遠揚。 翼佐我皇家兮,寧彼四方。
同天地之規量兮,齊日月之輝光。
永貴尊而無極兮,等君壽於東皇。
御龍旂以遨遊兮,迴鸞駕而周章。
恩化及乎四海兮,嘉物阜而民康。
願斯臺之永固兮,樂終古而未央!

曹植 建安十三年元月

杜明文再讀一次「連二橋於東西兮,若長空之蝃蝀。」,哎呀~ 這個諸葛亮可是犯了抹黑又抹黃的奸招,原來他私自改了曹植的名作<銅雀台賦>,當孔明受劉備之託前往東吳遊說孫權共同抗曹之時,這兩句詩在周瑜的面前就變成了「攬二喬於東南兮,樂朝夕之與共。」,而愛面子又愛妻的周公瑾就這樣被氣得七孔生煙,馬上就改變了原本猶豫的態度,決定聯劉抗曹!!

杜明文再看看那庭園的門口,可惜他實在沒辦法進去。

他繼續到處逛逛,前方的路口看起來很熱鬧,路人都圍在一起了,杜明文也湊進去看看。

群眾的中心是一個民俗技藝團,一個小孩正牽著一隻猴子在表演中心中走來走去。猴子用兩隻腳走路,兩隻手不斷的拍手鼓掌。一個男子正在敲鑼,大聲的說: 「初次來到貴寶地,小弟今日真歡喜,客官如果牙齒,交給小弟來處理。」他又敲了幾聲鑼,「今日免費,鄉親把握。」

話一說完,猴子開始原地前滾翻起來。

一個婦人說她牙齒會搖,那男子摸摸婦人的患牙。他:「這顆牙齒已經在搖晃了,需要拔除。」

後面的團員接著敲鑼,男人將手放入婦人口中,他口中唸唸有詞,面似猙獰,手臂一個用力扭動,就從婦人的口了拔出了一顆帶血的牙齒,他把那顆牙齒由左到右向群眾展示一遍。

然後又有一個人說他的牙齒也會痛,一樣被邀請到舞台中央,男人再看看他的牙齒,:「是這顆牙痛?」「是。」「還好,還不會搖,我把『蛀蟲』抓出來就好了。」

說完後鑼聲又大作,最後變成細細密密的鑼聲,聽起來很緊張。男子照樣把手放在嘴巴之中,又是假裝痛苦的猙獰表情,然後伸出手來,他用拇指和食指夾一尾白色的蛀蟲,由左而右,一一展示給現場的群眾看。「蛀牙就是蛀蟲引起的,這蛀蟲抓出來之後,牙齒就不會痛了。」

接著男子脫掉上衣,然後用力的展示他上身及兩臂的肌肉,之後開始秀砸木板的功夫,或用腳踢、或用頭錘、或用手斬,一塊塊的木片全都應聲斷裂,鑼聲再度大作,圍觀的群眾也鼓掌叫好。

正在氣氛高昂之時,後方的助手遞給男子一個陶罐子,男子說: 「這是祖傳秘方行氣丸,高貴草藥提煉,日服一顆,強身固體 …………。」他拉開紅色的栓蓋,倒出了兩粒黑藥丸,當場就吞了下去。

杜明文看了心中也起了共鳴,因為以前在台灣的鄉下也是有這樣的景觀,猴戲、抓蛀蟲、拳腳功夫、最後的重點則是賣藥,這一連貫的聚集人潮,以假亂真的招術交叉使用,再推銷藥物的招式原來已經風行了二千年,而「蛀牙是蛀蟲引起的」這種謬論連杜明文小時候也曾經相信過,以前的人大便裡常見有寄生蟲,例如蟯蟲或蛔蟲,自然也就相信嘴巴裡有蟲了。二十世紀中段之後,以「家傳秘方」為名號的賣藥生意依然方興未艾,只是他們的推銷場合由街頭轉到廣播和電視。


杜明文看完這攤戲之後,就在往下一個路口前進,路旁兩邊是不同型式的商店,前方有一群人圍著看表演,人群中有弦樂和鈴鐺節奏,應該是一個歌舞表演。杜明文好不容易才擠到前排來,他看了一眼,心想: 她是艾斯美拉達 Esmeralda 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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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月15日 星期日

第十五章 天之驕子滿寵

春華趕緊把杜明文引進了屋子裡,杜明文看兩個小孩正躺在床上,滿臉倦容,他伸手摸摸額頭,兩個孩子果然都在發燒。

「司馬夫人,孩子是什麼時候發燒的?」

「昭兒是昨晚發燒的,不好意思叫醒你們,一大早就退燒了,所以也就不好意思麻煩你們,沒想到你們一出門,他就又燒起來,而且兩個都燒了。」

「司馬師,你有什麼不舒服嗎?」杜明文問小孩。

「頭痛痛的。」

「你有沒有咳嗽,流鼻涕或是喉嚨痛的情況?」

「沒有。但是弟弟有流鼻涕。」

「你弟弟本來就有流鼻涕,這我知道。那你們兩個有沒有跟誰一起玩,而他也發燒了?」

「有,滿炳。」

「是啊,聽說滿炳前兩天就發燒了。」司馬夫人說。「而且聽說他現在什麼東西都吃不下去。」

「喔!那麼他們兩個幾乎是一起發燒,所以大概就是被滿炳傳染的。」杜明文說。「我還是先看一下孩子們的喉嚨,再去看一下滿炳。」

杜明文請司馬師打開喉嚨,但是小孩卻伸出舌頭。「師兒,說『阿』。」司馬師跟著說「阿」,但是杜明文馬上發現太暗了,所以看不清楚。

「司馬夫人,請你拿燭火來。」

「燭火?現在是大白天的。」司馬夫人不明道理。

「我須要看師兒的咽喉深處。」

「喔,等我一下。」司馬夫人覺得很新奇,因為在她的一生經驗裡,中醫師只會看舌頭,從來沒聽過有人要拿燈看咽喉的。

燭火來了之後,杜明文再請司馬師說「阿」,杜明文說:「師兒咽喉裡很紅,而且有一些紅點。」

杜明文又說:「司馬夫人再請給我筷子。」她依然覺得很奇怪,但照做。

司馬夫人給了杜明文筷子後,他請司馬太太護住司馬昭的頭,然後他右手持筷子,左手持燭火,「昭兒,換你說阿了。」司馬昭一說「阿」,杜明文順勢用筷子壓下司馬昭的舌頭。司馬昭掙扎了一下,就哭泣起來。杜明文說:「嗯,兩個的咽喉都很紅。」

杜明文請司馬夫人帶他到了滿炳的家,就在隔壁巷子裡。滿家門沒關,司馬夫人敲了兩下門板就進去了,一個婦人正在裡頭。

「滿夫人,你們家滿炳還好吧?這位是杜大夫,我們請他來幫忙看一下滿炳的情況。」司馬夫人探示性的說。

「春華,不用啦,剛剛請李太醫來看過了,我現在正要去餵炳兒吃藥。」

一個婢女正小心翼翼的捧著一碗熱呼呼的湯藥出來,看來兩人正要一起去餵藥。滿夫人的樣子是不想讓杜明文看病。

「滿夫人,這位杜大夫可是神醫華佗的同伴,讓他看一下滿炳公子,不會吃虧的。」司馬夫人說。

滿夫人一聽到曾經幫曹操看病的華佗名號,立刻改變了態度。「喔~失敬,失敬。就恭請杜大夫幫炳兒看一下病。」

杜明文被引導到了滿炳的房間,滿夫人先安慰了一下滿炳。她將滿炳的左手露出,示意要讓杜明文把脈。

杜明文其實不會把脈只好做做樣子,當做量脈搏。他注意到滿炳的手掌上有異樣,張開了滿炳的手掌,上面有許多丘疹。

「來,你的膝蓋和腳底都讓我看看。」

當杜明文這麼說的時候,滿夫人又狐疑了起來。杜明文把滿炳的膝蓋和腳底都現給滿夫人看,「你看,這上面都有疹子。所以令公子得到的是手口足症,原則上會先發高燒兩天,四肢會併發這種疹子,麻煩的是嘴巴裡頭也會有破洞,這會讓小孩子的嘴巴很痛,甚至會一直流口水。沒關係的,大部份從發燒開始,大約七天就會好了。」

「哎呀,您真的是神醫您說的都對呀!再幾天滿炳就會好了,真好。」滿夫人說。「只是,我沒看見他的嘴巴裡有破洞啊!」

「司馬夫人再請你拿出燭火和筷子來。」杜明文接著就用筷子壓下滿炳的舌頭露出了軟顎上頭好幾個大破洞。「諾,就是這幾個破洞讓滿炳痛到吃不下東西的。」

滿夫人這下可是完全折服了。

「這個病還有一個特點是傳染性很強,通常一起玩耍的孩子們都會難以避免。所以司馬師和司馬昭應該也是得了同樣的病。」

婢女說:「夫人,藥快要涼了。」

滿夫人:「好好,我們先餵炳兒吃藥,太醫交代要熱藥才有效。」

「等等,滿夫人,這病是會自己好的,這個藥這麼燙,小孩的嘴巴裡有那麼明顯的破洞,餵他吃這個藥,那和酷刑沒兩樣。」

「可是這是太醫交代的。」滿夫人不理杜明文的建議,硬是和婢女兩人強要滿炳喝藥,滿炳不依,於是用強灌的,那熱熱的湯液灌到滿炳的嘴巴裡時,他痛苦的掙扎起來,婢女雖然環抱住滿炳,但還是讓他的一隻手伸了出來,打翻了那碗湯藥,然後他嚎啕大哭起來,滿夫人急著安慰他。

「那麼,杜大夫,您看,要怎麼醫滿炳的病比較好?」

「很簡單,讓他吃一些涼涼的東西,流質的為佳,你看他現在連自己的口水都不敢吞了,如果吃冰涼的東西,就可以減少疼痛的程度。不然東西水份都吃不下,不久後,精神就會越來越差。」杜明文發現他的職業病又犯了,當小兒科這個行業,就好像是一台人體錄音機,不斷的重覆播放出衛教資訊,才能讓來求診的父母親安心。

「沒有特別的藥?」

「沒有,就這樣就可以了。」雖然杜明文心裡裡想推薦一些退熱止痛藥,然而這在古代當然是付諸闕如的。

滿太太對於杜明文的說法實在是又信又疑,但是現在也就只能姑且信之了。

人類的手口足病,一是由一群稱為腸病毒的病毒所引起的,會被稱為腸病毒是因為這類病毒是經過腸胃道感染人類,而不是在人類引起腸胃道癥狀。腸病毒有非常多種,在人類會引起不同的症狀,會引起咽峽炎或手口足病的腸病毒種類通常是克沙奇病毒或是腸病毒第71型。

滿太太將司馬太太和杜明文送到家門口,這時滿家主人剛好回來,他是一個高大俊挺的人,像一個將軍,但是又有文人的氣質,臉上是黑得發亮的鬍髯,身上穿著朱紅色文官的制服,看得出來是一個蠻有架式的官員。

「這是我家官人許縣縣令滿寵,今天請杜大夫來幫炳兒看病,杜大夫可是神醫華佗的同伴,果然神準。」滿太太先對杜明文介紹,再向滿寵介紹。

「是,是,是,感謝之至。炳兒還好吧!?」滿寵說。

「原來是滿大人,久仰,久仰,令公子的病情不打緊,過幾天就會好多了。」

「滿大人,有看見司馬懿嗎?」司馬夫人問。

「啊!下午的時候,曹丞相為其么兒沖公子舉行葬禮,現在送殯的車隊正往西城外的山裡出發,我想仲達應該是跟著去了。」

「喔~今天早上鼓樓的聲音頻頻做響,也是因為這件事嗎?」滿夫人再問。

「不是,是因為孔北海的事。」滿寵說。

「孔大人怎麼了?」

「唉,他被斬首了。」

「斬首!」滿夫人嚇到了。「孔大人可是聖人之後耶!」

「唉,這事別再這裡說了。先進去看看炳兒吧。」兩夫妻就進門去了。

司馬夫人想到家裡還有兩個生病的小孩,所以急急告別回家。杜明文也就跟著回來了。

日落的時候,司馬懿才回到家來。連幾日的奔波消沉,仲達看起來已是心神交瘁,加上家中兩個小兒正在高燒不退,這個未來的一代梟雄正處於內外交攻的苦楚之中。吃了晚飯,又安慰了兩個孩子入睡之後,仲達又是坐在家裡庭院裡的階梯,而杜明文像之前一樣又去坐在他的旁邊。

「哼~今天沖公子出殯了,你猜那曹丕怎麼樣?」仲達說。

「我猜不出來。」明知結果的杜明文決定要略減鋒頭,不要表現出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曹操諸子皆到了,原本是一片靜默,人人低頭,突然之間,曹丕竟然嚎啕大哭起來,手扶著棺木,一直喚著『沖弟,沖弟』,哭得淅瀝嘩啦。誰知道他是哭真的,還是假的?說實在的,我當沖公子少傅以來,也沒見曹丕對這個弟弟有什麼好意的行為。」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曹爸爸一定是很感動的。」杜明文說。

「是的,由這件事情看起來,曹丕一定就是曹操的繼承人了,曹植太嫩了,成天吟詩做對,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有一個人在背後幫曹丕?」

「誰?」

「賈詡,老謀深算的賈詡,他可以當郭氾李傕的謀臣趕跑呂布,也可以當張繡的謀臣對抗曹操,還可以在曹操和袁紹之間選擇最適合投靠的對象。他和曹丕親近,但是總是在公開場合裡與曹丕保持距離,避免讓曹操認為他也要牽涉入嫡子之爭,真是一個聰明的人。」

「你觀察的很仔細,你其實也是一個厲害的人物,仲達。」

「之前我是公子沖的少傅,所以對於這幾個世子的爭執略有所聞,也應當要為沖公子而關心。哎…我現在可是處境悽慘,不知道能不能有再被重用的一天?」

「所以,仲達你決定怎麼辦?」

「先避免自己成為曹丕的敵人,再趁機加入曹丕的陣營裡。」

「你也是一個聰明人。」杜明文稱讚仲達。杜明文突然想到:司馬的諧音就是Smart。

「杜先生,你今天去過滿寵家啊?」

「是啊!滿炳生病了。」

「聽說是滿炳傳給師兒和昭兒的。」

「應該是,不過人的生病本來就是被身邊的人所傳染的。」

「滿寵大人現在可是曹丞相面前的紅人,他身長八尺,形貌魁梧,而且允文允武,曹操欣賞他,委他當許縣縣令,雖然名目上是一個小官,但是他現在管的可是國家的首都內外。現在丞相要舉兵南下,聽說滿寵也要轉行當帶兵的將軍。」

「喔,這麼厲害。這也是滿縣令今天給我的感覺。」

「哈哈! 人真的是很奇怪,總是會以貌取人,又高又帥的滿寵真是天之驕子。曹丞相其實很不喜歡我,我總覺得他嫌我不好看。有一次我在為沖公子上課時,他突然進來,我回頭一看,他的表情好像是被我嚇到了。我長得不好看,這我自己也知道,所以我從小就特別用功,特別的求表現。」

鷹視狼顧!! 杜明文心裡想起了這則關於曹操和司馬懿之間的典故,曹操因為厭惡司馬懿的長相,連帶的也對他有很強的不信任感。

「那仲達,如果曹丞相真的厭惡你,怎麼會請你去當沖公子的少傅呢? 他不喜歡你,會不會因沖公子的死而怪罪於你?還有你現在沒了工作,打算怎麼辦? 」

「曹丞相前年舉薦了我的哥哥司馬朗當司空,這憑空掉下來的高官,我哥哥不敢接受,於是稱病推辭,他現在是皋陶令,我如果暫時沒工作,可以先到他那裡去幫幫忙。我的父親司馬防現在六十七歲了,他從京兆尹的位子卸任後就住在洛陽,所以我如果有閒暇,會到洛陽去探望他老人家。老人家在當洛陽令的時候,曾經舉薦過年輕的曹操當洛陽都北尉,那時曹操還來到過我家來致謝,我還只是個剛剛在學認字的小孩,就像現在司馬師這樣的年紀,曹孟德騎著駿馬年輕俊俏的模樣,我仍是難以忘懷。沒想到他現在當上丞相了,我們這些兄弟也因父親的庇護而有了出仕的機會。」仲達面帶微笑的看著杜明文,「放心,曹丞相的氣頭已經過了,很快會恢復理性,他應該不致於遷怒於我。」

「喔~原來你們家和曹家還有這段淵源。我聽說你還有六個弟弟,一家八兒被稱為「八達」,令尊教子的能力真的很令人佩服。」

「哈哈,只是八個人的字裡都有個達字,不是八個能人的意思啦。對了,杜老兄,你呢?你幾歲了,說說你學醫的事吧?」

「哦.......我有一子,京兆人士。今年六十五了。」

「京兆,不是這樣的口音。」

上回杜明文就是因為口音這個問題在宛城的地牢裡待了兩天兩夜,一突然聽到仲達問起他的身世時,他的心裡又害怕了一下,畢竟對於一個穿越一千八百年時空而來的人,怎麼說都是在說謊,人說謊時不管是善意或惡意,總是會一邊說著一邊聽著自己的心跳,也許說善意的謊言時心跳還不致於太快,但如果是惡意的謊言時,恐怕就會心悸了。還有人的汗腺也是無法由意識控制的,汗腺會分泌大量的冷汗,這是由交感神經所控制的。更何況剛剛仲達才說司馬防還當過京兆尹,這個謊很有可能被拆穿。杜明文心跳原本就是心臟節律器驅動的,然而說謊確實讓他感到心臟不服從於節律器的節奏,而有了多餘的跳動。

「我先祖的時候,就移居到荊州去了。」杜明文停歇了好一會兒,就才繼續圓他的謊。

「杜老哥,不方便可以不用說。擦擦頭上的汗吧!」

「仲達,你也很厲害,也會看透人心。」杜明文鬆了一口氣。

「仲達,那沖公子的葬禮一定是辦得很隆重囉?! 應該會有很多陪葬品吧。」

「不,曹丞相的基本主張是『節葬』,他對於古人誇張性的墓葬制度非常的不滿。他還說過活人辛苦了大半輩子的賺來的東西,幹嘛埋到土裡去。尤其以前的皇帝從登基上台就開始蓋將來的陵寢,實在是太過舖張浪費。」

「喔?」

「他是一個主張實事求是的人,他可能也不相信有鬼神。他喜歡以身作則,既然他提出了『節葬』這樣的主張,他必然會以身作則,所以今天就只舉行一個小葬禮。」

「原來曹丞相是這樣一個實事求是的人。」

兩人沒多久後就去睡了。

司馬懿對於文武雙全的滿寵實在是十分的羨慕,而之後滿寵確實成為了曹操的心腹大將,並且在曹魏成立之後,擔當與孫吳周旋對抗最重要的將領,這時司馬懿當然就是與蜀漢諸葛亮對抗最重要的人物。司馬懿和滿寵一直有很深的友誼,他們兩個都很長壽,而且都活到了曹魏第三任皇帝曹芳(曹操曾孫)的時候,並且兩人都曾官至太尉,是故滿寵與司馬懿一同被稱為曹魏四代元老。但是現在身份卑微的司馬懿沒有辦法想到他將來的成就會比滿寵還高,而他的正妻張春華之後還再生一個小兒子司馬榦,司馬榦則娶了滿寵的小女兒,因為這一層親家的關係所以才使他們的友誼長存。

                                                    下一章 漢朝生魚片


許都故城遺址。 作者Huandy618,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AE%B8%E6%98%8C%E5%B8%82#/media/File:Xudu_Yizhi_Entrance.jpg

典型手口足症手上之丘疹。